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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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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65

這天晚上說好不離開的人,卻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離開了。

明明上午才把人送回去,下午人就不見了。

祝郴站在來過很多很多次的房門外,敲了很久的門,驚動了另一側的住戶,他探出頭來說:“別敲了,他們走了,中午飯點的時候拎著行李箱,一家三口一起。”

“您確定是一家三口?”祝郴看著他問。

那人點了點頭,以為他在質疑自己,再開口帶著明顯的不開心,“這大白天的我還能看錯不成,一家三口。”說完他就帶著怒氣關上了門。

祝郴還站在門前,“中午?”

現在是下午三點半,三個小時,他會去哪裏?

聊天界面上,全是祝郴發的消息,對方一個沒回。

祝郴:【你在哪裏?】

祝郴:【小時老師,我們昨天晚上說好的,你不要嚇我。】

祝郴:【時居,無論發生了什麽,接電話好不好?】

祝郴:【說話啊,時居!】

祝郴:【你不要我了嗎?】

……

石沈大海大海一樣的消息,無人回應。

不知道在門外又站了多久,雙腿變得麻木,心也沈了下去。

手上一直不停地撥著那個電話,機械的女聲響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像是沒有了知覺一樣,重覆按著手機界面。

接近五點,這個電話終於打通。

祝郴聽著對方的呼吸聲,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,之前那些迫切想要問出口的話,現在卻開不了口。

聽著他那方的機場廣播背景音。

“你在哪裏?”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,祝郴握著手機的指尖泛著白。

對方的呼吸重了,“機場。”時居回他。

周圍是來往匆匆拖著行李箱的人群,聲音嘈雜,時居安靜的站在大廳中,身邊不停有人穿過。

“為什麽要去哪裏?”祝郴問。

時居:“對不起!”

“為什麽道歉?我們昨天說好的……”

時居:“對不起。”再次道歉的聲音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腔,“對不起……是我食言了。”

祝郴在門前轉了身,後背靠在門上,問:“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”

焦躁過後,他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。

“沒有原因,就是突然想通了,也許你昨天說的離開對現在的我們是正確的。”

電話再次安靜了下來。

祝郴仰著頭,看著樓道墻頂上的那一小片蜘蛛網,“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我說的那些不該說的話,你生我氣了?”擡起的頭低了下來,淚水順著眼角滑下,連帶著後面的話都帶著一層濕意,“我不該試探你的……對不起,我真的害怕了時居,你回來好不好?……不,我去接你,我去接你回來好不好?”

說到這個,祝郴一下就恢覆了理智,腳下生風走向電梯。

但在指尖還未碰到電梯按鈕就被電話裏的聲音打斷,“別來,我馬上登機了,對不起祝郴……”

“我不要聽對不起,給我理由,一個你離開的理由。”停下腳步,祝郴站在電梯門前問著電話裏的人。

“你就當我是害怕了吧!”

“怕?怕什麽?怕人家說我們是同性戀?”這一刻祝郴笑出了聲,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止不住一樣。

笑到他肩膀不停地抖著,笑到那些從胸腔裏發出的聲音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,“為什麽是現在害怕了?我們又沒錯為什麽要害怕啊!”

聽著他的話,時居閉上了眼睛,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片清明。

“之前我和你想的一樣,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仔細想想我媽說的那些未嘗不是真的,可能我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無視任何人的審判。”

拿開手機,他深呼吸一口氣,接著說:“分手吧,我們。”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我說……”時居一字一字說的很慢,“我們分手吧,祝郴。”

“我不同意,我不同意你說的分手。”祝郴打斷他,“沒關系……你可以去澳洲,我可以去找你啊,異國也沒關系的,你相信我。”

說著說著他的淚水再次落下,最後哭著對電話那端喊道,“不分手,我不要分手!”

站在機場大廳的時居,聽著他一聲聲的咆哮,等他累了平靜了下來後,說:“不要來找我,照顧好自己。”

電話掛斷,祝郴癱坐在電梯前,低著頭哭笑著:“真的不要我了嗎?”

時居就這樣離開了嶺城,沒有給他分手的理由,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,他舍棄了嶺城所有的一切。

寒來暑往,一年又一年。

祝郴後來轉了專業。

大學畢業,他進了公司,祝鳴晨放權後,陪著項含景全世界巡演,一年中待在家裏的時間比之前的還要少。

祝杭也長大了,高考如願進了想要去的學校,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,勵志做個啃哥的富二代。

前面一年他還會問祝郴關於時居的事,後來每次問後,他都發現自家哥哥一連好幾日都很少說話,他的那個樣子很讓人心疼,後來祝杭就不再提任何關於時居的事。

一晃七年過去。

祝郴成了祝總,曾凱樂也收起之前不正經模樣,接了公司的擔子。

所有的人都在長大,都在向前看。

只有祝郴知道,他還在等一個理由。

這年元旦,他和前幾年一樣,一早駕車來到岟城,去墓園的路上,他買了一束花,沒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就是覺得不能空手來。

順著臺階走上去,最後停在一座墓碑前,彎身放下手中的花,看著上面的照片,說:“這次花怎麽樣?其實我還是覺得你不是喜歡花的人。”

寒風挾著雨吹來,一些落在他的身上,擡手接住一片,輕笑一聲,“七年了,他還是沒有回來,你別怪他,不然下一次我就不買花了。”

照片上的人唇角帶笑,那雙好看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狀。

很年輕的一張臉,他是段柏。

這些年時居沒有回來,但祝郴會來,不忙的時候能在這裏坐個半天時間,忙的話匆匆放下花,拍了拍墓碑就離開。

段柏生前他們之間的交集並不多,勾著他們之間聯系的是時居,之前是現在也是。

挑了一些這一年來發生的大事和他說了說,科學技術的發展,社會上的一些變化,說了很多,好像要把一年的話全在這裏說完一樣。

臨近中午,曾凱樂打來電話,拍了拍墓碑上方,“先走了。”說著轉身離開,接通電話。

未等他開口,曾凱樂直接問:“在哪呢?”

“岟城。”

“哦,對。今天是元旦。”曾凱樂想到什麽,安靜的這一會時間裏,祝郴聽到他起身走動的聲音,問:“你在家?”

“嗯,在啊。”腳步聲停下,“本想著去找你的,想和你說點上次那個項目上的事。”

祝郴順著臺階拐了一個彎,墓園中橫豎著的小道很多,他和曾凱樂打著電話,沒有註意到,就在他剛轉身的那條道路另一側,兩人沿著他剛才走過的路走上去。

“等我回去再說。”

“也不著急……”其實曾凱樂想說的是,既然你都去了,那就多待一會吧,這幾年別人不了解他的狀態,曾凱樂可是很清楚,祝郴每次喝的爛醉的時候,都是他把人扛回去的。

他在國外待了3年,對於時居離開時發生的事情他不止一次問過祝郴,無論是清醒的時候,還是醉酒的時候楞是一句話都沒問出來。

這樣的事項含景也做過,只要提到時居的名字,祝郴就開始不接話,後來也就不問了,一次次這樣戳他心窩,當媽的很心疼。

隨著祝杭長大,祝郴也有了哥哥的樣子,進了公司他比自己還忙,有一天深夜他被曾凱樂送回來,一身酒氣,把她氣的不輕,想打又舍不得。

早上等他清醒過來說了幾句,祝郴安靜聽著,也不接話。

也是在那天項含景沒能忍住問了一句,“兒子,你和媽媽說,你現在是不是還忘不掉時居?”

——時居?

真的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,祝郴心想。

短暫的停頓後,他繼續吃著面前的早飯,說:“媽。”

項含景在他對面坐下,手肘放在桌面上,身子前傾著眼中滿是心疼,她說:“我知道你不想我們提他,但是你現在這樣的狀態,媽媽看著很心疼。”

祝郴擡頭看向她,“我沒事。”

早餐吃了一半,他就沒了胃口,宿醉之後腦袋昏沈,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,那些被他壓在記憶角落中的回憶,他都不願提及。

起身走向玄關,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
看著他的背影,項含景想自己剛才是不是不該提。

在這七年中,時居這兩個字成了祝家最不能提及的字眼。

“下次再去可以喊上我一起。”曾凱樂話到嘴邊換成了這句,那片痛鱗他替自己兄弟覺得疼。

不知怎的,曾凱樂覺得眼睛一澀,想著這幾年,他們這對苦難兄弟,活的都像是一副空殼子。

用最後一絲人氣撐著這幅軀體,除了工作,很少再想著其他。

“阿郴,你後悔嗎?”

因為這句話,祝郴沒有留意腳下,踩空一個臺階,身子斜了一下。

“後悔什麽?”

曾凱樂在家裏坐正了些,回:“沒有追出國去。”問完就豎著耳朵聽著。

“你怎麽知道我沒追出去?”祝郴反問。

“不是……”曾凱樂“蹭”一下站了起來,“你去過?見到了嗎?聊了什麽?”

一連三個問題,祝郴一個都不想回,“掛了。”

曾凱樂:“……!”對著手機暗下去的屏幕說道:“逃避可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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